欢迎访问radio5.cn广播电台在线 设为首页】 【加入收藏
当前位置:经典广播稿首页 >> 丽红之声 >> 丽红之声0602 >> 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

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 (1)

摘要:我们的白昼已经完了。我像一只泊在海滩上的小船,谛听着晚潮跳舞的乐声。


我们的白昼已经完了。我像一只泊在海滩上的小船,谛听着晚潮跳舞的乐声。

————题记

 1

  我慢慢的把手放在琴键上,一枚一枚用力的按下去,一个又一个音符弹得老高,又软绵绵的塌陷,声音像哽塞一样,连不成一条线。

  他很快地从房里出来,习惯性的皱起两道浅浅的眉毛,看着我,不说话。

  我的手指又红又肿,仿佛两匹笨重的老马,在钢琴上艰难跋涉。天这么冷。冷得人想哭。

  他扔过来一盒蛇油防冻霜:“这几天不要练习了。回去把谱子背熟。”每一年,都是这句话。每一年,都是这一个表情。每一年,都是这一种药霜。每一年,我的双手都要长上顽劣的冻疮。

  仿佛是一种惯性。

  在他这里学习钢琴,已经有三年。                 

  整个寒假,我都困在开足了暖气的宿舍里琢磨那一本厚厚的乐谱。外面落雪,仿佛一直没有停过,整个世界被白茫茫的覆盖起来,有很多时候,我都以为自己盲掉了。乐谱上的音符小而诡秘,如早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。我一个一个朗读她们,大声地,撕心裂肺的读,直到读累了,再昏昏沉沉的爬到上铺去睡觉。

  我慢慢的熟悉她们,熟悉到梦中也会突然想起这些奇妙的组合,熟悉到当我在上厕所的时候口中也念念不忘时,我决定再也不看一眼。

  我把它藏进衣柜。它是一本很美丽的乐谱,黑色的封面上绽开着一朵洁白的花。我不知道那朵花叫什么名字。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名字,她在他的画笔下出生,长大,然后,在我的衣柜里枯萎,死亡。

  他说他写这本乐谱花了一年的时间,他笑起来的时候鼻翼两侧荡起细小的波纹,像蝴蝶的翅膀,他已经不再年轻,但还是这么的好看。
           
  他打过一次电话来。我正在睡觉。懒懒的问他是谁。

  “是你的老师。”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很严肃。

 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,毕恭毕敬的问道:“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。”那边没有了声音,是突然没有的,可能是断了线,也可能是他把电话挂掉了。

  我握着话筒,嘴唇很干燥。看看外面,雪还在落,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。我也把话筒放下了。

  他曾经做过这样的事,他不承认,但是我知道。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对我说:“我好像有过失语症。”                

  他在慢慢老去。                 

 2

  开学的第一天我去找他。
  他家住在学校北面的一栋老宿舍里。五楼,两居室,拥挤的屋子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和画具,还有照相机。他说他是落魄艺术家。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,在钢琴协会举办的一个乐理培训上。他笑。细细的皱纹在眼角散开,仿佛蒲公英一般。他走下讲台来问一个简单的乐理问题,我看到他的额头上粘着一根头发,白色的。那时,他就已经老了,年轻的样子在我的手心划了一个空洞的圆圈,然后,跑掉了。

  我站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,然后,冲他傻笑。

  一个小时后,我成为了他的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私人钢琴学生。                

  楼梯很窄,很安静。这栋楼里的人快搬光了,因为很快就要改建。我一边努力的爬,一边哼着歌,一边思考着他以后的住处。我总是喜欢同时做几件事情。他说学钢琴的人一定要有三心二意的本领,这样才能够左右手各弹各的,不受干扰,同时又能互相配合。显然,他对于我的这一点是很满意的。

  快到他家门口,突然那扇黑色的木门开了,又很快关上。一个女人从他家走出来,很快的迈下楼梯。在楼道里看见我了,略略一愣,很快的打量了我一下,然后又急匆匆地向下赶。她四十多岁,高贵大方的样子,保养得很好,穿一件华丽的米黄色大衣。只是眼神明锐如刀,割得我很不舒服。

  我有点委屈,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委屈。我敲他家的门,一下,两下,有气无力的。他打开门,看见是我,笑着把我迎进屋里来说:“终于来了。冬眠了一个寒假啊。”他穿着很单薄的夹克,左手夹着半根烟,屋子里和原来一样没有开暖气,冷得要命。

  我打了个喷嚏,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傻。                 

  弹了一下午的琴。他靠在唯一一把可以拿得出手的椅子上,半眯着眼,好像睡着了。

  我一边弹,一边偷偷瞄他,他的睡在一大堆破铜烂铁,五颜六色中间,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。我被自己这个比喻逗乐了,禁不住笑出声来。

  “怎么了?”他醒了。睁大眼睛望着我。

  “我弹完了。”我看住他,“全部的曲子我都弹完了。您听了吗?老师。”“呃,当然。”他略一沉吟,从椅子上慢吞吞的站起来,往里屋走,“弹得很好。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快回去吃饭吧。”他不见了,躲在里屋不出来。那种委屈的情绪又回到了我的胸口,压得我难受极了。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边,什么也不做,什么也不说。

  北方的初春,天还是黑得很早。几丝惨淡的愁云挂在深浓的天幕上。屋里静得可怕,冷得可怕,像是地狱一般。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。若不是这心跳。我恐怕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。

  “啊切!”我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。他一下子像鬼魅一样从里屋飘出来,吃惊的说:“你还没有走啊。”我不说话。我看不清他。屋子里太黑了。他不开灯。我们在黑暗中沉默很久,末了,他轻轻叹了口气,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走吧,我们去吃饭。”
                 

 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。

  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面馆。他要了一大碗炸酱面,一厅青岛啤酒,呼拉拉的吃喝。他不问我要什么,仿佛没有我这个人似的,自顾自的吃。我有点生气,便什么也没有点,只是不停的喝水。

  他吃完了。一抬头,好像才看见我一样的问:“你怎么都不吃东西。”我还没有回答,他就又说:“哦。我知道了。你要减肥。这个寒假你的确胖了不少。”我简直要气疯了。就着他的话气鼓鼓的说:“对,我要减肥,减肥是不能吃晚饭的。替您省钱了。”他笑了,笑容像一朵缠绵的云,仿佛总也没有个边。就在这样的笑容里,他大声的对服务员说:“小姐,要一碗西红柿鸡蛋面,多放醋,不要辣椒。”我有点脸红: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次对话中,我提到过自己对吃的喜好,喜欢西红柿鸡蛋面,多放醋,不要辣椒。他竟然还记得。

 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。我把头埋进雾气中消灭那碗面,偶尔抬起头来看他。他坐在一旁抽烟,火星子一明一灭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我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的锁着,仿佛有很多无法排解的难言的心事。

  我突然很想问问他,问问他那些人,那些事。那些他不曾说起的,我看不到的过去。他老了,又老了。年轻的样子在我的手心划了一个圆圈,跑掉了。我想去追追看,帮他捡回来。

  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我闷头吃完面,一抹嘴,站起来说:“老师,我吃完了,我回去了。”他微微点点头。突然抬起眼来看我。我一下子掉了进去,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向下耷拉,但是眼睛深如黑洞。

  “老师……”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最后挤出两个字,“再见。”   

ryan 发表与 2009-03-12 00:31:36  浏览:343  来源:互联网  【】【】【

0

顶一下

0

踩一下

相关文章